文 | 谢泽锋

编辑 | 杨旭然

2003年，32岁的丁磊登顶中国首富，他拥有了其他企业家难以企及的“荣耀”。

30岁左右就能获得如此殊荣的，除了丁磊，只有黄光裕和陈天桥。

要知道，那一年的马云、雷军还只是初露锋芒的年轻人，李彦宏还挤在北大资源宾馆里租房创业，马化腾创办的腾讯也要等到后一年才上市。

成名之后，丁磊并没停止折腾，他搞养猪，玩音乐，入局电商，但真正让他日赚斗金的，仍然是2001年布局的网络游戏。

时至当下，游戏仍然为网易贡献着超七成的收入，近九成的毛利润。虽然丁磊以门户网站、邮箱业务起家，也由这两类业务构成了最广泛的C端认知，但游戏才是其商业帝国的基石。

靠着游戏，网易大赚特赚，也由此成为中国互联网界独特的存在。尽管丁磊声称财富只能为他带来5%的快乐，但网易只有在游戏业务的输血之下，才有向其他领域延伸的可能。

近期与暴雪的分手，也只能说是丁磊栽的一个小跟头，不痛不痒。因为从业绩贡献度来看，暴雪游戏给网易带来的收益实在不算大。

资本市场上，投资者对此的反应一度强烈巨大，网易股价因此大幅下跌。显然，海外资本并不是那么的了解网易。很多投资者的抛售，更多和中概股所面对的整体困境有系。

01 可以分手

网易代理暴雪游戏收入约40亿元左右，仅占游戏收入的8%，占总收入的5%不到。

作为一代人的青春记忆，如今代理暴雪的游戏，其象征意义可能大于实质意义。

根据网易财报，第三方开发商授权的游戏收入，在2019年、2020年及2021年仅占总净收入的7.5%、9.1%及9.5%。

除了暴雪，网易代理的游戏还包括漫威的《银河护卫队》、《超能蜘蛛侠》，微软的《Minecraft》（我的世界）以及华纳兄弟娱乐等公司的作品。

而对于暴雪来说，中国市场也没有那么不可或缺。暴雪方面曾指出，中国区的代理收入只占他们的15%，即整个动视暴雪的3%。按照2021年暴雪18.3亿美元的总收入来计算，50%的分成比例，对应网易代理暴雪游戏收入应该在40亿元左右，仅占游戏收入的8%，占总收入的5%不到。

单位：千元人民币，来源：网易2021年财报

不得不说，游戏代理属实是一件“苦力活”。一方面，要和暴雪等强势的国际巨头周旋，另一方面也要想尽办法，为中国玩家提供高品质的游戏服务。

除了每年3亿多的暴雪代理费外，网易还要承诺未来每年投入不菲的服务器、宽带服务开支以及资本性支出。其中，2022年就高达43亿元。

来源：网易2021年财报

这种情况下，网易的月卡（向玩家收取的费用）价格普遍低于全球其他地区，而暴雪还要拿走一半的收入和利润。网易只能顶着高运营成本，提供了长达14年的服务。

面对暴雪单方面的“分手”声明，在Q3投资者交流会上，丁磊回应称，网易非常希望继续代理暴雪游戏，并为此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，“但过去一段时间，谈判难度远超出网易方面的预期。动视暴雪提出的合作条款，是不可接受的。”

据传，暴雪方面提出了“天价”条件——包括50%以上的收入和净利润分成，游戏定价与全球同步，而且未来网易研发的基于暴雪IP的手游，网易仅享有中国区的分成权。

有评论称，这无异于要求网易“打白工”，暴雪着实有些店大欺客，吃相难看。

这样的条件，即便是丁磊接受了，网易的投资者们也不会答应。

当然，网易选择代理暴雪游戏，看上的肯定不是那点微薄的“工资”。丁磊的长远目标，是希望挖掘暴雪IP的金矿，并且帮助自己实现50%国际化的目标。

比如，手游《暗黑破坏神：不朽》的合作方式，就是单独签订的协议，并不受此次解约风波影响。而这款游戏也在Q3为网易贡献了颇多流水。

因此，网易股价一度因此大跌，更多的是市场对不确定的担忧，以及情绪的宣泄导致。本次合作中止，对玩家的影响要远大于对网易业绩的影响。

14年间，暴雪江河日下，而网易已非吴下阿蒙，它已是仅次于腾讯的中国第二大游戏公司。

更重要的是，背靠数亿“游戏人口”，和二十年的游戏开发经验，网易早就有了和暴雪“分手”的底气。

02 离不开的游戏

一台大马力的现金收割机。

网易虽不惧暴雪的转身离去，但当今的网易早已离不开游戏。

第三季度，网易净营收244亿元，游戏及相关收入为187亿元，占比高达77%；考虑到网易有道和网易云音乐还处于亏损阶段，网易的利润几乎全部由游戏贡献。

游戏不仅是网易的顶梁柱，更是为其开拓其他业务输送源源不断的弹药。丁磊曾将游戏、电商、教育、音乐列为网易的四大战略部署，甚至在2016年雄心满满地表示，3-5年内通过网易考拉、网易严选等业务“再造一个网易”。

网易电商“小而美”的商业模式，梦想很美好，但现实很残酷。过重的投入，过高的成本，以及较低的供应链效率，都在挤压着网易的利润空间。

2019年9月，网易以20亿美金将考拉海购卖给阿里巴巴，但如今也不被阿里重用；网易严选则是在快手电商、字节电商崛起的背景下声量减弱，从丁磊寄予厚望的“重臣”沦为“弃子”。如今网易财报中划分的业务条线中，已经没有“电商”的分类，而是被归入其他业务。

兜兜转转十几载，网易仰仗的还是游戏。第三季度，在版号“断供”及游戏竞争加剧的背景下，腾讯游戏业务收入约429亿元，同比下滑4%；而网易游戏净收入187亿元，同比上涨9.1%。

至于网易的其他业务，仍在亏损。作为业内公认的顶级“产品经理”，丁磊经手的产品，总是裹挟着理想主义和朴素情怀，产品体验独树一帜，具有较强的差异化；但另一方面，这些产品的变现时间过长。

网易有道和网易云音乐只赚口碑不赚钱。前者自2018年以来，亏损44亿元，后者则流血93亿元。而且两者所在的市场体量，还远不及游戏。

所以网易的每次财报，都可以总结为游戏业务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“一群阿斗”。

丁磊曾表示，自己家的业务足够好了，没有必要再去冒险。网易只投资自己熟悉和感兴趣的领域。这或许可以理解为，网易难以寻找到比自身业务更加优秀的行业。而事实就是，网易的游戏业务本身就是一台大马力的现金收割机。

丁磊足够理智、专注和克制。其对外界表现出的怡然自得和从容率真，其实也是网易多年靠游戏“躺赢”的心态流露。

与此同时，在长期的躺赚之中，网易也缺少了互联网企业特有的冲劲儿。这在行业野蛮成长跑马圈地时看似是个劣势。但当行业增速放缓、走向下坡路的时候，网易就显得更加健康平稳。一个明显的例证就是，在中概股溃败的狂潮中，网易是其中股价最抗跌者之一。

03 非典型互联网公司

错过了风口，但也剔除了风险。

丁磊和他创办的网易，在互联网圈都是一股非主流的存在。

不争不抢，不站队，不搞联盟，不凑热闹，不赶时髦，唯快不破的互联网江湖，他偏偏追求以慢制胜，后发先至。

北京上地“后厂村”，被称为中国互联网的中心，这里聚集了腾讯、新浪、百度、快手等等互联网企业，但与这些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的邻居们不同，网易总是有一点格格不入的样子。

在与吴晓波的一次对话中，丁磊很直白地表示“那些时下流行的风口，只不过是一阵妖风。”更对所谓的互联网投资谱系毫无兴趣。网易因此错过了共享经济、O2O、互联网金融、短视频等等所谓的“黄金机遇”。

丁磊与吴晓波的对话

时至今日，互联网用户的增量消失殆尽，风口褪去，实质意义上的寒冬已经到来。在监管、反垄断调查、疫情、消费低迷等因素的影响下，曾经的标杆企业们纷纷失去了高增长魔力。

而那些曾经助推股价蹿升的推进器，也瞬间变为吞噬利润和市值的“大杀器”。

由于所持上市公司股权价值大幅下挫，阿里巴巴第三季度净亏损高达224.67亿元；腾讯选择以分红方式几乎了结对京东和美团的投资，但手里还有大量惨跌的股票。

错过了风口，但也剔除了风险，保留了弹药。如今的网易，足够邻居们羡慕。

第三季度，网易总营收244亿元，同比增加10%；归母净利润达到67亿元，同比增长超1.1倍。当然，这其中包括13亿的股权处置收益及美元现金增值影响，更真实的盈利能力指标经营利润为47亿元，同比增长26%，超过了大多数同行。

网易股价表现（2008年1月至今）

当下凌冽的互联网寒风中，这样的表现令人侧目。长期稳健强势的业绩表现，令丁磊20多年稳居富豪榜前列。中国互联网走过近30年，潮起潮落，新人来旧人去，他还是他。

《2022胡润百富榜》中，丁磊以1950亿财富值位居中国第六大富豪，身价上涨了240亿元，比去年前进了8个名次，是前十大富豪中上升幅度最高的企业家。

04 写在最后

周鸿祎曾说，丁磊是互联网界唯一不焦虑的人，他有自己的玩法。

吴晓波则是说，自己见过的大富豪中几乎没有一个是真快乐。在追问之下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哦，是有一个，丁磊。”

以慢制胜，不大规模撒钱投资，让丁磊在如今的互联网寒冬中更加从容。相比其他同行，他舍弃过很多东西——主要是机会和更多财富的诱惑。但正是这些舍弃，让他获得了被周鸿祎和吴晓波认可的那种快乐。

而硬币的另一面则在于，对游戏依赖的同时，网易的其他业务一直难以形成气候。丁磊一直在以自己的节奏布局，但行业的机会也在按照自己的节奏，从丁磊面前溜走。

互联网低增长的“新常态”下，丁磊心目中“再造网易”的梦想其实已经遥遥无期。但眼前的这个网易，已足够让无数企业家羡慕不已了。